黄宾虹金石山水画，看透用笔五法

黄宾虹上溯至上古三代金石中的图饰和象形文字，探究其生成结构，打通文字学到书法到山水画的逻辑链条，为历代先贤所倡导的“书画用笔相通”“书画同源”之理论寻获金石学依据。在此基础上，他贯彻“引书入画”的实践，又针对四王的浮薄、浅易、细谨之弊，强调“用笔之力”,推崇“金石入画”。他从金石文字中挖掘笔法要义，认为“刀法即笔法，是毫柔之祖也”,并创立“平、圆、留、重、变”的用笔五法。又借鉴历代墨法的传统，特别是清代金石学兴起后的对“金石墨法”探索的成果，并结合自身对金石本体斑驳、朴拙的视觉感受，总结出“浓、淡、破、泼、积、焦、宿”的用墨七法。由此，修筑和拓宽了中国画的笔墨传统。晚年亦从金石学的立场评价画史，推崇金石家之画，并提出“道咸画学中兴”,认为此时期因金石学兴盛而书画从中得到了启示与发展。

本文对黄宾虹“浑金朴石入画来”山水画共15幅进行拍摄并整理如下，供大家欣赏。上述画作均由浙江省博物馆收藏，2025年在深圳美术馆进行黄宾虹《爱好溪山为写真》特展，本文照片拍摄自该特展。

下图为拟宋人山水图轴。款署：江山无尽以北宋人意拟之。戊子，宾虹老人。

下图为顽石图轴。款署：顽石而以灵秀之笔出之，古人遒劲朴实如此，当不嫌拙。辛卯，宾虹年八十有八。

下图为拟董其昌山水图轴。款署：董玄宰宗北苑、启祯诸贤，力争上游，师其意，而不袭其貌，兹以临安山色写之。壬辰，八十九叟宾虹。

下图为巨然墨法图轴。款署：巨然墨法自米氏父子、高房山、吴仲圭一脉相承，学者宗之，及董玄宰，用兼皴带染法，娄东、虞山日益凌替，至道咸为之中兴。八十九叟宾虹。

此件作品以积墨法一气呵成，各类墨色或浓或淡，或干或湿，层层叠加却层次分明，既相互独立又彼此交融，无丝毫堆砌之感，尽显“浑厚华滋”的艺术境界，将山水的苍茫气象与生命韵律展现得淋漓尽致。

下图为山水图轴。款署：前清道咸金石学盛，绘画称为复兴，兹一拟之。壬辰，八十九叟宾虹。

下图为简笔山水图轴。款署：集名离垢入邗江，饱墨淋漓兴未降。师古未容求脱早，虎儿笔力鼎能扛。华新罗画，论者谓其求脱太早。道咸中，包安吴、赵叔诸贤超轶前人，可信。壬辰，八十九叟宾虹。

此件作品是黄宾虹晚年进行的简笔山水实验，他仅以寥寥数根书法性线条写山石草木轮廓，淡墨一染而过，却能使人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一种力量、学养与气质。

下图为山水图轴。款署：前人谓山水画古不如今，道咸中特过启祯诸贤。倪鸿宝自题所作山水，言梅道人若见之当下揖，揖其善变耳。壬辰，八十九叟宾虹。

下图为黄山朱砂泉图轴。款署：前人论画谓“实处易，虚处难”。唐画刻划，吴装时习，皆苏、米所不取。北宋画云中山顶，始知用虚。元季黄大痴墨中藏笔，倪迂笔中藏墨，运实于虚，虚中有实，并冕古今。明初吴伟、张路、郭诩、蒋三松辈入野狐禅，文、沈力追元人，挽救流弊，失之枯硬。虞山、娄东邻于浮靡。及道咸中金石学盛，画亦复明。近法启祯诸贤，远师北宋者，吴侃叔、张叔宪、包慎伯、齐玉溪，得数十人，均以学识闳博，不蹈时趋，踮实翔虚，由繁而简。兹以黄山朱砂泉写之。壬辰，八十九叟黄宾虹，时次西泠。

下图为拟程邃山水图轴。款署：干裂秋风，润含春雨。垢道人从元季王黄鹤、梅花盒一变其法，遑跃今古，兹试写之。黄山宾虹年九十又一。

程邃，字穆倩，号垢道人，歙人，明末书画篆刻家。黄宾虹每论及焦墨，必推崇程邃。焦墨法，“于浓墨、淡墨之间，运以渴笔”。所谓渴笔，即指一种笔锋含墨量少、运笔速度较快的用笔技巧。这种技巧的运用会使画面呈现出丝丝露白、虚实相间的“飞白”效果。

程邃的渴笔焦墨被黄宾虹誉为“干裂秋风，润含春雨”,这是指其笔线如干涩的秋风扫过，但苍茫之中仍呈水色。程邃的此种笔墨从元人王蒙、吴镇发展而来。学古而不泥古，才能演绎出自身的面目。

与黄宾虹其他冲击传统画法的焦墨渴笔山水不同，此件作品更为逼近程邃的原貌。这是91岁的老人，在他生命的尽头，对古法所作的又一次致敬。

下图为摩崖看古篆图轴。款署：望中疑是富登山，只见危亭着树间，记得攀崖看古篆，小舟曾泊相湖湾。

下图为山水图轴。款署：昆陵邹衣白，笔意全于晋魏六朝画悟出。近观敦煌发显、唐开元贾至真迹，椎沙印泥之妙，超出于王维、郑虔之上，可以想见。黄山宾虹。

下图为焦墨山水图轴。题识：万农力作汗挥炎，妇孺欢声急溜檐。图画豳诗容我补，看云如墨泼峰尖。

下图为山水图轴。款署：画先求有笔墨痕，而后能无笔墨痕，起讫分明，以至虚空粉碎，此境未易猝造。宾虹老人。

下图为山水图轴。款署：论书者曰苍雄深秀，画宜浑厚华兹，至理相通，有隶体画。

下图为拟范宽山水图轴。款署：半壑松风，一滩流水，此画家寻常境界。天游云西，寥寥数笔，与墨华相掩映，斯境须从极能槃礴中得来，方不浮弱。余于王孟津仿范宽卷，不翅置身黄海间。宾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