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乱情：张爽与王丽霞的隐秘纠葛
当王丽霞挂断媒婆王好嘴的电话后，心里已经是无比的敞亮，因为她心中的那块巨石终于搬走了。
王丽霞今年五十多岁，儿子梁军也二十好几了。村里和他同龄的男子多数都结婚生子了，唯有梁军的那一半还没有影呢！最近一段时间，为了儿子的婚事，王丽霞没少费心劳神，最终也没有为儿子撮合成婚姻。不过王丽霞也不后悔，谁让儿子自己不争气呢！
王丽霞生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她年轻的时候，村里好多人都夸她命好，儿女双全，将来福贵享不完。当时心里美滋滋的她也认为等孩子长大了，自己就该享福了，没有想到，儿子梁军长大了，自己福没有享上，反倒成了一件大心事！也怪自己对儿子太溺爱，自打他出生后，哪怕他放个屁自己都觉得是香的，事事顺着他让着他，由此惯出来一堆坏毛病，到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这孩子好吃懒做不说，还怕吃苦受累，就连上学的时候学习都好像是给别人学的。虽说初中毕业，实际上是混了个初中毕业证罢了。自打不上学了，梁军就到处打工，不，说游荡更合适。北京、上海、广州、深圳等等，还有很多王丽霞叫不上名字的地方，梁军都去过。只是村里和他一同出去的，人家回来的时候，哪个一年不是挣个三万、四万的？唯有他落个肚儿圆。一开始王丽霞总觉得儿子年龄还小，大了就自觉懂事会挣钱了。只是没想到梁军老是长不大，直到现在，他每次回来都是“两袖清风、一肚子酒精”。所以对儿子梁军，王丽霞是一提起来子就头疼。
女儿梁娟呢？在王丽霞的眼里，女儿就比儿子强多了。小妮子不但聪明伶俐，而且善解人意，有时候简直就是她肚里的蛔虫，她的心思，女儿一下就能猜透。最近，梁娟刚参加过今年的高考，就等着高考分数出来后填报大学志愿呢！女儿的学习成绩是没说的，从小就没让她操过心，村里好几个在县城上高中的，学习成绩都不如她的好，就连梁娟的班主任也好几次当面夸她：这孩子学习认真，聪明勤奋，将来一定能成才。王丽霞听了老师的夸奖后，就仿佛看到女儿的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大学的校门里，心里自然是乐开了花。有时候她私下里都有点嫉妒了：看来这个妮子比自己有出息，自己年轻时候的梦想看来要由女儿实现了。
不过女儿也有王丽霞不如适的地方，有时候她认定的事儿女儿不认可，不管她这个当妈的怎么劝说咋呼，女儿依旧会按自己的注意行事。当初王丽霞可不敢跟她母亲顶半句嘴，母亲让她向西去，她连半步也不敢朝东。就因为太听母亲话的缘故，自己大好的前程让母亲活生生地断送了。要是当初不听母亲的话，也许自己早进城吃公家饭了，哪用得着今天受这个罪？一想到这里，王丽霞对女儿有时候不听自己的话也想开了。看来女儿比自己有主心骨的多，女儿的路也会比自己宽广得多。
年轻时候的王丽霞是村里少有的高中生，在农村，她这个年龄段的，别说女孩子上完高中，就连男人里面有几个高中毕业的？可王丽霞就是个货真价实的高中生。到现在，村里人都说王丽霞要文化有文化、要能力有能力，在农村里当一辈子泥腿子可惜啦。他们哪里知道王丽霞内心的苦衷和辛酸。
当年王丽霞可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县一中高中的人，那个时候村里的人都说她家里注定要出个大学生了，王丽霞自己也这样认为。她父亲走得早，王丽霞和哥哥就靠母亲没黑没白地干活生活，她娘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儿子娶上媳妇，女儿能考上大学，进城吃上公家饭。高考前的两个星期，王丽霞和同学们一样，都在紧张地为迎接高考做最后的准备，大家恨不得一天分成两天过。王丽霞的哥哥却跑到学校里喊她回家，说母亲得了大病。王丽霞向老师请了假就急急忙忙跟着哥哥往家赶，等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家里时，却见母亲正在家里干活，她满脸狐疑地问母亲怎么回事。母亲没有吱声，眼泪却掉了下来。看到母亲那样，王丽霞急得大哭，问母亲到底怎么啦。母亲却让她先答应听从自己的话再告诉她家里到底有啥事。心疼母亲的王丽霞不加思索地答应了母亲的条件。当“你辍学回家来帮哥哥娶媳妇吧！”这句话从母亲的嘴里极不情愿挤出来的时候，就犹如一个晴天霹雳在王丽霞的头上响起，震得她当场不知道南北东西。母亲说，她哥哥都二十七八了，村里和他同龄的差不多都结婚生子了，就因为家里盖不起婚房，几个心仪的姑娘都错过去了。现在好容易有一个女孩愿意嫁给她哥哥，千万不能再错过这个机会了。不过那女孩愿意嫁过来是有条件的：婚房有没有无所谓，关键是要给两万元的现金作为彩礼。为啥要两万元钱现金呢？因为女孩的哥哥也等着盖婚房娶媳妇呢！女孩要两万元的彩礼，母亲就是磕干家底，也筹不够这个数，哪里还有闲钱供她上大学？如果考上大学却不能去上，到时候她会更伤心......。王丽霞不等母亲说完，已经哭成了泪人，她哭自己的命苦，她哭家里太穷，她哭自己的大好前程眼睁睁地要中断......。她哭，她母亲哭得比她还伤心：手心手背都是肉，自己剜手心补手背，叫谁不是肝肠寸断？哭够了的王丽霞一想到父亲去世早，母亲把自己拉扯大，作的难、吃的苦多得没法子说。现在母亲有了难处，自己不帮谁帮？再说了假如哥哥打了光棍，就是自己上了大学，母亲的这一辈子的心病也去不掉。不如遂了母亲的心愿，也算是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吧。就这样，王丽霞含泪答应了母亲的请求。
当王丽霞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的时候，她硬生生没有掉一滴泪，甚至当她的班主任冲出校门好远拉住她的时候，她还强作笑颜地和老师说再见。只是她心里明白，这次分别后，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回学校和班主任见面了：除了看到学校自己伤心外，自己突如其来的辍学决定也让班主任对自己极度失望，个中的原因又不能给他解释。
走出校门的王丽霞，头也不回就踏上回家的路。平时回家，她从来都没有感觉到路途的遥远，而这次，她走得竟然如此的艰难，以至于每挪一步，腿上都如灌满了铅。在半路上的无人处，她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死去活来。大哭过后，肚里的委屈、郁闷慢慢消散，心里也畅快一些。回到家里的第二天一早，王丽霞就跟着母亲下地干活了，很快她就由一个文弱的高中生，变成了地道的农民。她那时候唯一的愿望就是尽快帮母亲筹够两万元钱让哥哥娶上媳妇。
在王丽霞辍学一个多月后，她们娘仨东挪西借、求亲戚告邻居，总算筹够了两万元现金，她母亲将两万元现金递到媒人手里后不久，她嫂子就进了她家的门，哥哥结婚的头天夜里，母亲兴奋得一天都没睡着觉。此时的她也听到了自己班里多少个同学考上大学的消息。那年头考上大学，就意味着乌鸡变成金凤凰。得到消息的她再一次流下了苦涩的眼泪。
她本原指望哥哥结婚后能帮着还一还家里的外债，没想到嫂子过门后不久，哥嫂就找个理由分家另过了。哥嫂和她们分家后，她们娘俩往往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哥嫂的人影。至于家里的债务，还是她后来外出打了好几年工才还上的。一想到这样，她就心里有气，有时候实在憋不住了，也会朝母亲发几句牢骚。她母亲却不气不闹，总是这样说她：你到了我这个份上就知道我为啥那样做了。当时的她还不理解母亲那句话的意思，甚至还暗暗告诫自己：将来自己有了孩子，要一碗水端平，绝对不能厚此薄彼。再后来，她王丽霞也找个人家嫁了。只是她没向婆家要两万元的彩礼钱，她觉得自己就是被那两万元的彩礼钱害苦了一辈子，她不想再有一个小女孩走她的老路。只是她没有想到，多少年后，自己再一次要面临母亲当年的窘境。
眼看着村里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都有孙子叫奶奶了，，唯有她连儿媳妇是谁都不知道。王丽霞心里那个急呀，儿子打了光棍，自己脸上无光不说，自家的香火不就断了？为了儿子的婚姻大事，一向要面子的她也不得不舍脸求助街坊邻居，还有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给儿子介绍媳妇。那些人还真给王丽霞面子，没几天，一个叫王好嘴的街坊邻居就给回了音：有个女孩愿意嫁过来，不过是有条件的：人家要求男方城里有房，家里有车，见面礼要“万紫千红一片绿”，王丽霞一听头马上头大了：按这个条件置办齐了，少说也得一百多万啊？虽说这些年，她和丈夫攒下那两个钱，就是都拿出来也不够人家要求的一半，到哪里去弄那一半啊？不答应人家吧，错失了这个机会，儿子打了光棍咋办啊？一向有主见的她在这个事上没有了主心骨。那几天她都不敢出门了，她怕村里的人看见她愁眉苦脸的样子；怕人家笑话她没钱给儿子娶媳妇；怕人家问起她儿子婚事的事.....。她天天呆在家里苦思冥想，却总也想不出个更好的办法来。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她的母亲打来电话说家里的药吃完了，需要她去买药了。她只好硬着头皮出了门到镇上的药房里给老娘买药去。多少年了，因为哥哥不管母亲的事，都是她尽心尽力地照顾母亲的生活。
到了母亲家里，母亲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自然问她出了什么事情。王丽霞就把儿子彩礼事情给母亲说了。母亲听了直说她命苦，说当年不该强让她停学回家来，还说如果她不停学，早进城成了国家干部，哪能作今天的难。母亲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看着母亲为自己的事情伤心落泪，王丽霞心里更不是滋味。为了不让母亲伤心，王丽霞撒谎道：“儿子的彩礼钱一定会想办法借到手的。”说完，就从母亲家里匆匆离开了。
从母亲家回来，王丽霞还是想儿子彩礼的事，直觉得满眼都是花花绿绿的票子在自己周围飘舞，她伸手一抓落空了，才知道自己出现了幻觉。她又回到了现实的苦恼中。正当她沉浸其中不能自拔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接通后才知道是女儿打来的，女儿说高考分数出来了要和她商量填报大学志愿的事。女儿考上大学是她盼望已久的事情，本该好好和女儿探讨一番的，只因儿子彩礼的事烦心，她三言两语把女儿打发了，不等女儿说完就挂了电话。停了几分钟，女儿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她十分不耐烦地怼了女儿一句：“你哥哥的事情就够我心烦的了，你别再给我添心思啦”她好孬没有说出来女儿上大学又要花钱的话。女儿却不容她再开腔：“我哥哥的事怎么啦，我姥姥不是你的镜子吗？为了给我大舅娶上媳妇，她当初非要你辍学，大舅娶上媳妇又怎么样啦，我姥姥还不都是你照顾，你难道还要我辍学回家帮你儿子娶媳妇吗？......”女儿机关枪似的，根本不容她插嘴。女儿的每一句话都戳到她的痛点上，她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
王丽霞又在家里窝了十多天，家里的其它事情都不管不顾了，她的一门子心思全都在怎么筹齐儿子彩礼钱上。这天下午，正当王丽霞给自己的好姐妹打电话说儿子彩礼事的时候，有人啪啪地拍她家的院门了，她吓了一跳，以为是王好嘴找上门了。她害怕去给开门，却又不得不去给人家开门，从屋里到院门虽然只有十多步的距离，她每走一步却如跳油锅里那样不情愿。等她开开门的一瞬间，她的心才落地了。原来是邻居王老太太来给她借买药的钱。这个王老太太三个儿子都成了家，却没有一个管她的事。都八十多岁的人了，还孤身一人住在村外头的一间小矮房里。她的那个家连个院墙都没有，孤零零像座庙似的。王老太太平时就好来她家里坐坐，有些心里话也愿意向她絮叨一阵。老太太也够可怜的，一辈子辛辛苦苦把三个儿子拉扯大，又费尽心思地给他们娶上媳妇。三个儿子成家后，却没有一个管他们老夫妻俩事的。他们夫妻俩就像一粒榨干油的黄豆粒——挤得没形了。没办法，老夫妻俩只好在村头上盖了间草房，好孬也算有个自己的窝。前几年，老伴撇下她到那间里去了，剩下她如一盏即将油枯的灯还在干耗着。这不，没钱吃药十多天了，儿子们却没有一个傍边的，还得她自己想法子。要不是有上级那二百多元的低保金和养老金，估计老婆子吃饭都是问题。都说养儿防老，这是防的哪门子老啊？王丽霞这样想着从腰里掏出二百元钱递给老太太说不用还了。老太太将钱接到手里说：“如果不让还了，下次我就不能张嘴从你这里借了。”王丽霞就说：“好好，你啥时候有就啥时候还，没有了再来这里借”王老太太很高兴，临出门的时候扭头说了一句话：“还是有个闺女好。我要是有个闺女，也不会像这样作难了。你妈的命真好！”老太太说着，拄着拐棍一步三晃地走了。
王老太太人是走了，她的那句话却钻进了王丽霞的心里不停地敲击她的心扉。王老太太和自己的母亲属于同龄人，她们为了给儿子娶上媳妇可以说倾其所有，可是最后都得到什么啦？自己若不是隔三差五地去母亲那里看望一下，估计母亲比这个王老太太的境遇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又想起了女儿的那番话，一开始还觉得刺耳朵，现在倒感觉不是没有道理。就说自己吧，就算砸锅卖铁筹够那一百多万给儿子娶上媳妇，谁能保证儿子将来就一定管自己的事呢？看来自己的思想得改一改了，再不能走母亲她们的老路了。
正当王丽霞不知道下步棋该怎么走的时候，女儿梁娟眉飞色舞地跑了进来。她故意作生气的样子：“又去哪里疯去了，没有一点女孩的样子？”梁娟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在她眼前一晃：“妈，我要去北京上大学了，这是我的录取通知书。”王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到她看到“北京师范大学”几个红色大字的时候，嘴里才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道：“当妈的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正当女儿想着该怎么安慰她的时候，王丽霞却拿出手机果断地拨通了媒人王好嘴的电话，她对着话筒大声说道：“大姐，谢谢您的好意啦，俺家确实拿不出来那么多彩礼钱啊，因为俺闺女上大学还要花钱啊！”
备注:文中人名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