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岛国文化有多拧巴？色情业与工匠精神并存

碰这个话题让我纠结了很久。从个人意愿来说，一直都想写一期日本，因为它是我们的邻居，因为它的独特性，因为它和我们的纠葛很深，关于日本，有太多可以说的了。但正因为和中国的纠葛深，这是一个高敏感话题。中日关系不管是官方还是民间，都总是会带着特别强的情绪性。

大概一个月以前，新民周刊有一期关于日本的文章，就叫“日本这个国家”。这里稍微引用序言开始一段“一方面追求球迷离场时座位一尘不染，另一方面核污水排海；一方面女性看似温柔贤惠，另一方面色情业发达；一方面说工匠精神，另一方面阶层跃升很困难。看似矛盾的当下日本，还是个没有完全与军国主义切割的国家。”当时看到这个描述，深以为然，这和我自己对日本的印象相当吻合：拧巴的国民性，从来没有消失正在慢慢死灰复燃的军国主义。

独特的岛国文化

到目前为止我的总体印象是，日本和中国不能说相似，只能说是完全不同。很多根本的价值观取向，来源就不同。这是一个独特的岛国文化，即使它从古代的中国汲取了很多政治制度、文字、儒家思想、甚至宗教、建筑等方面的经验，拿过去也并不是完全复刻。

浮世绘中的美人画

简单举两个例子，就拿新民周刊提到的色情业发达和工匠精神来看看这个岛国文化的独特性。

日本人独特的性观念

要解释日本为什么色情业发达，不是简单的“变态”两个字就能概括的。这跟日本人对“性”这件事的价值观息息相关。日本的开国神话是兄妹结婚，如果只是简单的兄妹结婚，倒也不稀奇，不少国家的神话故事都有类似情节。但日本人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他们这个故事里有大量很细节的交合描写。这意味着，日本人对性的态度异常坦率。

实际上，在人类的早期原始社会，类似的性自由观念不是日本独有。但随着人类文明的发展，比如我们中华文明，从原始社会进入农耕社会就伴随着性禁忌的发展。现代社会，在世界上大部分文化里，性是羞耻的，不宜公开谈论的。但在日本，对性这种异常坦率的态度从古至今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日本的工匠精神

再来说说工匠精神。不得不承认，日本人做事普遍比较认真、严谨，当然消极的说也可以叫呆板和固执。日本本土有学者认为，这是日本所处的地理环境造成的。他们的冲击土壤和火山灰土适合农业，有长时间日照和丰沛降水，于是农民一年到头都在努力种地，精耕细作，被他们称为“精农主义”。这种精农主义打造了日本人非常勤劳认真的特点。另外的观点则认为，这种匠人精神的源头其实是日本的等级固化，特别是压抑沉闷的江户时代。你爹是干什么的，你生下来就注定是干什么的，世世代代没得改。这让我联想到了印度的种姓制度，也是类似的游戏规则。这样的阶级隔离，当然非常糟糕，但是，凡事都有两面性，严格的阶级隔离反而让低阶层民众没了野心，安心专注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于是他们干脆静下心，一生只为做好一件事，也就成就了很多的百年老店。相比而言，中国的大部分历史时光里，阶级固化没有那么严重，社会相对还是能流动起来的，个人奋斗是一种备受推崇的理念。

这个岛国的独特文化当然不止这两点，今天可能无法一一举例了。接下来想聊的是一个我自己很感兴趣，相应做了一些调研的话题：关于日本的二战，关于我们高度关注的南京大屠杀和近年来一旦发生就触动所有中国人情绪的参拜靖国神社，除了东亚相关国家以外，西方世界怎么看？为什么？还有就是，日本人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欧洲人眼中的日本

如果只看整体印象，欧洲人对日本的评价是相当正面的：干净、有秩序、礼貌、设计感强、文化独特，是一个"精致而现代的国家"。 这得益于日本持续且成功的文化输出，动漫、游戏、设计与美学，不止是在欧美，你就看看我们中国近几代人是不是也被强力影响吧。这导致了一个我们不得不承认的结果，日本近几十年在欧洲长期输出的是比较正面的品牌国家形象。这甚至会在无形中形成一种心理效应（单对欧洲人而言）：这个国家不像会做出严重历史罪行的样子。哪怕这是一种认知偏差。

欧洲的历史敏感

一旦把话题转到历史，尤其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欧洲人的态度就会变得微妙起来。 这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背景：欧洲社会对历史是"高度敏感"的。尤其是围绕大屠杀和纳粹的那段历史，几乎已经是整个社会的道德底线。在德国，公开否认大屠杀甚至是违法行为。你可以批评政府，可以骂总理，但你不能说"那件事没发生过"。 正因为有这样的历史语境，欧洲的知识界在看日本的时候，很自然就会产生一个对比：如果在欧洲，有人公开纪念纳粹战犯，会发生什么？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几乎不可能被社会接受。

所以当他们了解到靖国神社里供奉着包括甲级战犯在内的战争人物，而且还有政治人物去参拜时，直觉反应通常是两个：第一，这在道德上是有问题的；第二，至少在外交上是不明智的。

但有意思的是，这种认知和判断主要存在于媒体和受教育程度较高的人群中。对于普通欧洲老百姓来说，很多人其实根本不知道靖国神社是什么，对东亚历史的了解也远不如对自家欧洲历史熟悉。你跟一个法国人聊二战，他能跟你聊诺曼底、聊戴高乐、聊维希政府聊上一整晚；但你跟他聊南京大屠杀，他大概率只能说"好像听说过"。 所以整体呈现出的是这样一种状态：理解这事不对，但关注度有限。

换句话说，欧洲人对日本的看法是两层的。表层是文化上的高度好感，深层是历史上的保留甚至批评。但这个"深层"，在日常生活中并不会成为讨论的主流。除非有重大事件被报道出来，否则它就静静地待在那里，不太会被主动翻出来。

美国人眼中的日本

如果说欧洲是"历史敏感型"，那美国对日本的态度就更偏"现实主义"。 在美国的语境里，日本首先不是一个"历史问题国家"，而是他们在亚洲最重要的盟友之一，一个发达、稳定、可靠的伙伴。 这很容易理解，美国亲手打造了现在的日本嘛。二战以后，美国主导了日本的重建和改造，日本迅速从昨天的敌国变成冷战体系中的关键伙伴。这个转变速度之快，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对美国来说，地缘政治和现实利益，从来都是排在第一位的。 这也能说明一个很直接的影响：日本的历史问题，在美国从来不是优先议题。

太平洋战场记忆

美国普通民众对二战的认知是什么？珍珠港事件、太平洋战争、原子弹结束战争。这三件事，几乎构成了美国人关于太平洋战场的记忆框架。而像南京大屠杀、慰安妇问题，在美国公众层面的认知是相当有限的。倒也不是说完全没人知道，而是它从来没有进入过美国社会的"核心历史叙事"。 所以当靖国神社问题出现在新闻里的时候，美国社会的典型反应是这样的：很多人根本不了解这是什么；了解之后会觉得"哦，这好像不太合适"；但不会持续关注，过两天就忘了。

美国政府和主流媒体的态度也很有代表性。他们通常会使用比较克制的表达，比如"此举可能加剧地区紧张局势"，而不会像中国或韩国那样进行直接的道德谴责。在他们看来，维护盟友关系和地区稳定，优先于历史道德议题。 说白了，美国看日本，首先看的是"你对我有没有用"，其次才是"你历史上做过什么"。 所以美国人对日本的态度可以概括成：好感高、历史关注低、整体偏冷静甚至"无感"。

很多情况下，我会觉得困惑甚至愤怒：明明是那么严重的历史问题，为什么西方世界好像并不怎么在意？以上这些，也许能一定程度上说明：他们的关注焦点和我们不在同一个地方。

日本人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这可能是最复杂的部分。当我觉得很愤怒的时候经常在想这个问题，日本人到底对这些罪行有没有反省？然后我们很多人可能会有一个直觉判断：日本人是不是压根就没反省过？但如果你仔细去看日本社会内部，会发现它其实也呈现了一个比较明显分裂的结构。我个人认为：日本社会不是"没有反省"，而是"有反省，但不统一，也不占主导"。

战争与记忆

第一类：认真反省的人

在日本，确实存在一批长期研究和反思战争历史的人。他们是学者、教师、媒体人，还有一部分普通市民。他们会认真研究南京大屠杀，会关注慰安妇问题，会明确承认日本在战争中的加害责任。有些人甚至投入了大半辈子去做田野调查、记录证言、推动历史教育。

这部分人的反省，是真实而严肃的。只是他们的声音并不总是最显眼的，在日本国内的舆论场上，也不能占到上风。

第二类：大多数人的"低参与态度"

更大的一部分日本普通人，其实是这样一种状态：不否认历史问题，但也不会特别去关注。他们更常见的想法大概是这样的："战争已经过去很久了""更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我个人又没做过那些事"。这是一种知道，但不投入情绪的状态。

从外部看，尤其从我们中国人的视角看，会把这些理解为"冷漠"甚至"回避"。但对他们自己来说，这可能更像是一种日常生活里的优先级选择。每天要上班、要还房贷、要带孩子，七八十年前的战争，真的不是他们每天会想的事。

这当然是一种遗忘，但从社会心理学角度来说，他们的“加害方”身份，会降低整体社会对历史的情绪投入，更容易淡化、回避，以及去情绪化，这是一种人类社会常见的心理机制。事实就是，这种"低参与"是日本社会最大多数人的真实状态。

第三类：保守甚至强硬的声音

很显然，日本当前存在一些倾向于淡化历史、甚至重新解释战争责任的人群。这类声音在某些政治人物、右翼团体和部分舆论场中并不算小。他们不一定会直接说"我们没做过"，但会用各种方式把事情说得模糊、把责任说得轻一点、把语境说得复杂一点。

这也是为什么像参拜靖国神社这样的事件，每次都会引发巨大争议。因为它不只是一个简单的祭祀行为，它触碰的是"你到底怎么定义那段历史"这个根本问题。

还有一个原因，应该算是一个复杂叠加因素。日本人对二战的态度，同时还受到这么一个结构性因素的影响：他们对那场战争的记忆，有很大一部分来自"自身受害"的记忆。广岛、长崎的原子弹爆炸，东京大轰炸，战败后的饥荒和苦难——这些构成了日本民间对二战最深刻的集体记忆。当一个社会的战争记忆更多是"我们也吃了很多苦"的时候，它就很难同时保持高强度的"我们给别人造成了很大伤害"的自觉。

仔细想想，人的记忆好像天然就是这样的：你自己经历的痛苦，总是比你造成的痛苦更容易被记住。这种"受害者叙事"在一定程度上稀释了对加害责任的关注。而这恰恰是中日之间最大的认知落差之一：在中国人看来，日本首先是"加害者"；在日本人自己的记忆里，"受害"的部分往往更鲜明。

所以到底有没有真正反省？

我觉得是有一些，但不多。有少部分人反省得很深、很认真。但这种反省是分散的，没有形成整个社会的核心共识，也没有像德国那样被制度化地固定下来。也正因为如此，在我们看来，就会产生一种强烈的落差感：我们认为这是必须严肃面对的历史，而他们似乎并没有以同样的重量去对待。

铭记历史是我们中国人的责任

写到这里，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关键词：不对称。欧美，中国，日本，历史记忆是不对称的，认知重点也是不对称的。日本社会内部，不同群体之间的态度也是不对称的。

就像前面提到的，关于日本这个国家的国民性，我个人是觉得相当的拧巴，也不喜欢。但是要怎么去理解日本这个国家，似乎也无法下一个简单的结论。但作为中国人，我们记住历史，是正当且必要的，这是我们自己的优先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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