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格勒保卫战：林彪推崇的机动战为何苏军打不出

在20世纪40年代的二战苏德战争和中国人民解放战争的两场历史性大交战中，三支以运动战为核心样式的军队——中国人民解放军、苏军与德军在战略进攻背景下占优势和主动情况下都打出了一系列优质的机动战，但在转入战略防御背景下处于劣势和被动的情况下——如何组织机动战这一极为复杂而困难的课题时，三支军队在实践效果与作战路径呈现显著差异。苏军、德军都未能打出体系化的战役级机动战，而中国人民解放军则将机动战推向世界战争史的高峰。

苏军：战略防御下机动战的失利

苏军在苏德战争初期的防御打得不理想。原因是二战前苏军仅考虑到了在战略进攻背景下占有优势和主动的情况时，实施大纵深机动战役的课题，并创造了大纵深战役理论，却没有关注到，苏军在战略防御背景下处于劣势和被动的情况下，有效地组织和实施机动战役这一同样重大的课题。苏联军事理论家指出，战争之前，即使是战役范畴的防御也是研究最少的问题，在战役范畴谈论战区重要地段的集团军防御，被认为是某种不体面和差不多与苏军进攻学说相矛盾的事。但是在苏联伟大卫国战争的最初阶段，暴露出苏军防御理论与实践相脱节的问题。其原因有两个方面：一个是防御理论没有阐明在不同条件下实施机动作战的问题；另一个是军队从来没有接受过在长距离后退和在不利条件下实施足够的机动防御和反击训练。结果，在战争初期被迫的战略退却中，大规模防御和退却战役一经实施，就变成了一种无秩序的溃退，敌人的装甲摩托化部队常常能够紧随苏军后退的部队，从行进间夺取苏军后方地区并合围苏军。因此，在战争初期，苏军不仅要在长时间内被迫实施战术和战役范围内的退却，而且还要实施战略范围的退却行动，一切复杂的问题都不得不完全凭感觉来解决。机动战变成了：退却－突围－退却。

德军：战略防御下机动战的失落

德军在苏德战争中后期的战略防御背景下的机动战，打得非常不理想。在斯大林格勒战役失利后，受到苏军强有力反攻，整个战线南方出现了重大危机，德军有被苏军从中拦腰切断退路的可能。高层出现了攻势防御与单纯防御两种思想的激烈争论。以曼施坦因等为代表的前方将领提出以战略退却与战役反击相结合的机动战来对付苏军大纵深进攻。1943年2月19日至3月15日，曼施坦因指挥南方集团军群，围绕哈尔科夫对苏军实施了大规模反突击战役，重创了苏军两个方面军。这是东线的一次最成功的防守反击，也是最后一次。 而德军统帅部则在哈尔科夫反击战之后确定了“决不后退”的战役指导：首先，希特勒坚持以“决不后退”的死守策略应对苏军。德军统帅部将战略重心放在“寸土必争”上，而非歼灭敌人有生力量，要求坚守每一个城镇和地域。这导致德军在东线逐渐丧失战役机动作战能力，仅能进行一些战术级别的机动防御或进攻，却无法改变战局。其次，曼施坦因主张需要从其他战线抽调所有可调集的兵力加强东线，同时缩短东线过长的战线，坚决放弃次要目标，集中兵力与苏军打机动战。但希特勒坚持将本就不足的兵力分散在广大战线上，无法形成集中战力，最终只能坐等被苏军各个击破。德军在转入战略防御后没能打出应有的战役级机动战的原因，核心就是把作战重心放在“一城一地之得失”上，使作战指导偏离了原有“歼灭战”思想的轨道，德军不断陷入“最后一个死守战”，而非主动策划“下一个机动战”。这是德军的大败笔。

中国人民解放军：战略防御下机动战的兴起

从世界军事史视角看，人民解放军的战略防御机动战，正是德国曼施坦因在东线想打而未能打成的战役级机动战，其核心是“退却+反击”的体系化实践，每一步都经过周密策划，既避免了苏德战争初期苏军式的溃退，也杜绝了苏德战争中后期德军式的死守。我军运动战根植于“战略防御中的外线速决的战役进攻”的作战思想。第一步“机动”——全战役前奏，以灵敏行动或退却，以空间换取时间，迷惑和致使敌人犯错，在处于不利态势下寻求有利；第二步“围歼”——全战役重心，在整个作战区选择“何地、何时为宜”来实施对敌反击——实施以我数个军团围歼分散或孤立之敌的反击歼灭战；第三步“阻击”——全战役保证，防御阻击战，它往往与第二步“攻击”同时进行，以其他军团阻击敌主力强力救援——这是确保反击歼敌的关键。“三步”实际就是军团先后实施的数个战役行动，是避敌主力的退却、阻援和围歼等体系化行动。

这种机动战的核心底气，是以空间换时间的决心与积极防御的智慧。毛泽东及将领敢于放弃次要利益乃至核心根据地，延安、华东军区临沂等战略要地均可主动放弃，只为集中兵力寻找反击机会。这种决心，源于对积极防御的深刻认知——防御不是被动死守，更不是无序的溃退，而是“灵敏盾牌”与“锋利矛头”的结合。正如毛泽东所述，积极防御是真防御是攻势防御，核心是通过战役战斗的进攻达成战略防御目的，这与苏军的被动退却和德军实施单纯防御形成本质区别。

苏军在战略防御下的机动战失利，是战前没能在理论上和训练上做好实质性准备；德军在战略防御下的机动战失利，是战略指导偏离运动战本质、陷入守地执念的必然结果；而中国人民解放军则以积极防御为内核，将战略防御下的机动战理论化、体系化，成为世界战争史上以弱胜强、以劣胜优的经典范例。读《变革与较量》，更能看清中国革命战争运动战艺术的核心——不为地域所困，只为歼敌而动，这正是其超越同时代其他军队军事实践的关键所在。